《光明日報》專訪: 明福麼妹趙麗蘭‧求一個真相

Posted: November 14, 2010 in New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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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ource: http://www.guangming.com.my/node/87275?tid=3

2009年7月16日之前,趙麗蘭只是一個受到父母兄長嬌寵的鄰家女孩;2009年7月16日之後,趙麗蘭成了一個追求真相,不惜走上街頭抗爭的強女子,全國皆識。

哥哥趙明福在雪州反貪污委員會總部離奇墜樓身亡,搗亂了趙家的幸福路線圖。由於真相未明,這個痛苦至今仍緊緊纏繞著趙家。

人死不能復生,他們懂得,他們要求的是一個真相,一個答案。趙麗蘭以堅定的語氣,不只一次說:“我們要真相。”

她表示,無論前路有多困難,她都要跨過去。與哥哥明福感情甚篤的她,不允許至親不明不白地死去。“這件事絕不會不了了之,因為我會堅持下去。我始終相信有一天會真相大白,只要努力就會有結果。”

她有一疑惑――如果女富商索希拉華蒂案件,連人都消失了,都可以破案,為何明福案件卻不能?

本期人物
姓名:趙麗蘭
年齡:30歲
職業:會計師

渴望擁月光寶盒
“所有的注目只是一種沉重,是一種悲傷。”

“現在,我最希望有一個‘月光寶盒’,讓我回到從前。”這是趙麗蘭由衷的渴望,但是,她知道,這是不可能的。

電影《西遊記》中有一個月光寶盒,能穿越時光,趙麗蘭接受《光明日報―心光大道》專訪時,脫口 而出表示希望這世上真有月光寶盒,而她能有這個寶盒。她眼中閃著淚光說:“很多人都說,時間不能回頭,只是我真的希望有月光寶盒,讓我回去救哥哥,那麼我 們現在就不會如此痛苦。我們要求的只是一個完整的家而已。”

已收集4800簽名

月光寶盒是虛構的,明福的死是改變不了的事實,麗蘭目前唯一想做的就是找出真相,然後回到從前的生活。

“很懷念以前走在街上沒有人認得我的日子,懷念可以與朋友逛街,無所不談,嘻嘻哈哈的。”可是,她問:“會有這一天嗎?我不知道真相幾時到來,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”

訪談中,麗蘭說到傷心處數度哽咽落淚,攝記的閃光燈閃了幾下。她如今是活在閃光燈與眾人注目之下,只是這卻不是她嚮往的。

“我們只是想平凡地過日子。所有的注目只是一種沉重,是一種悲傷。我不是明星,我的受注目不是一件開心的事。最好(公眾)不要認得我,我害怕面對鏡頭。”

由一群志願人士組成,沒有政黨背景的“全民挺明福運動”,目前是麗蘭全力追求真相的其中努力。它至今已收集了4800個簽名,以促請政府設立皇家調查委員會調查明福事件。

麗蘭說,當初,一群朋友籌組“全民挺明福運動”時,她是小心翼翼,不願滲入政治元素。在接觸這 群年輕朋友後,當中也有非政府組織活躍青年,瞭解大家的真心誠意,她才接受並和大伙一同努力。“我們當中沒有所謂主席或會長之類的職銜,每次開會大家自由 發言,提出意見和看法,然後分工合作。”

“這項運動剛開始時有些鬆散,到現在已漸進入狀況。”

她披露,他們已辦了數場講座會,包括在吉隆坡、檳城與森美蘭,而且也到一些地點收集簽名。這個運動如今亦成為支持她走下去的力量之一。

被扣嚇壞了家人
“說我不怕,是假的。”

吉蘭丹加臘士補選期間,全民挺明福運動成員首度被捕,對此,趙麗蘭說,他們當初到加臘士的目的很簡單,只是要找部長簽名支持設立皇家調查委員會,沒有想到事情會鬧大。

“我們並沒有懷著惡意,因為這是人權問題,也包括人民、馬華黨員、部長的人權。這攸關生命,我不明白為何會被套上政治化的罪名。”

當天,他們遭扣留6個小時,嚇壞了趙母。“說我不怕,是假的。我被捕時第一個念頭就是,慘了,家人一定很擔心,尤其是當時我的手機沒有電,讓家人再一次經歷哥哥被帶走當天的事。那時哥哥的手機也是一直撥不通。”

趙母事後數天都睡不著,每隔兩小時就致電麗蘭,問她在哪裡,叮嚀她不要到處亂跑。雖然母親很擔心她的安危,但是卻從來沒有叫她放棄。“母親還是很支持我,我們只是要找出真相。”

良知不要被埋沒
“甚麼事情都可重來,只有生命不能。”

麗蘭對大馬政治人物與媒體有一個很簡單的要求: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!不要埋沒良知!

她說,再多的錢、再高的地位與權力都買不到良心。“今天,你可以一朝得志,坐擁財富,他日亦可能一無所有。”

她表示,絕不贊成為了權力,犧牲一個人的性命,畢竟甚麼事情都可以重來,只有生命不能。

生活平凡就是福
“爾家很愛笑,像他爸爸。”

明福的遺孀蘇淑慧與他們的兒子爾家一直是公眾的焦點,麗蘭希望大家能讓淑慧與爾家平凡與安靜地生活。

她說,淑慧只想低調生活。“我們希望她能過想要的生活。”

她指出,在一些場合,雖然淑慧不接受訪問,可是有記者還是對著她拍照。“我明白記者是為了工作,但是工作是一回事,淑慧要的並不是這樣。請給她一個安靜。”

至於爾家,現在已經能坐在學步車上。

“爾家很愛笑,像他爸爸。我們想讓爾家有一個平凡的童年,開開心心。”

回憶點滴在心頭
“哥哥明福是我們當中最‘黏’母親的……”

雖然明福已經逝世一年多,麗蘭回憶起哥哥明福的點滴仍有暖意,淚跡未乾的臉上,終於綻開了一絲笑容。

小時候,她與明福吵架,這個一句“我不要你這種妹妹!”,另一個喊“我怎會有這樣的哥哥!”,然而在爭吵之後,雙方的感情卻更深厚。

“或許這是因為,我們坦白把話說出來,互相更瞭解。”麗蘭說。

她指出,明福是孩子當中最“黏”母親的,一有空就撥電回家給媽媽。“他一天可以撥六七通電話回家,問我們的情況,關心外甥。”

她說,明福很喜歡小孩子,有空就會帶外甥出去吃比薩(pizza)、看動畫電影與買文具。

抹黑傷口再插刀
“沒有經歷過家人枉死,不懂那種痛!”

互聯網上近來有抹黑趙麗蘭與家人的言論,他們說麗蘭炒作這宗案件,以趁勢在下屆大選上陣,對此,麗蘭非常氣憤。

“我難以接受這種抹黑!沒有經歷過家人枉死,不懂那種痛,沒有必要在我們痛的時候,再插我們幾刀!”她的回應帶著憤慨。

拒絕上陣大選

她指出,她從沒有想過上陣大選的問題。

“有人跟我提上陣的事,我反問:開玩笑嗎?”

對於政壇,她似乎沒有好感,當初她第一個反對明福參政。而現在,她的家人及男友也絕不會支持她參政。而且,她認為當一個代議士並不簡單,必須真的要為人民服務,而不是為了權力。

可是,麗蘭沒有完全排除站出來競選的可能性,畢竟世事無絕對。“這要視情況而定,我也不知道以後會怎樣,可能哥哥的案件在下個月就真相大白也說不定。”

失親痛楚難言喻
“我並沒有大家想像中堅強。”

“哥哥沒有想到會有這麼一天……”談起明福的死,麗蘭難掩傷感,紅了眼眶,啞了聲音。

當初,明福向家人說要當雪州行政議員秘書,家人都反對。

“我第一個反對,說這工作有危險,畢竟政治是骯髒的。”

可是明福卻不聽。“他回應說,他沒做錯事,沒有得罪人,正正當當做事,沒有甚麼好怕的。”

趙麗蘭形容,自己是一個小女子,對生活沒有甚麼要求,很容易滿足,嚮往平凡。“哥哥生前也說我,情緒化、感情太豐富。”

而明福事件卻令她一夜長大。

“原來失去親人是很痛很痛的,尤其是當他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
麗蘭說的“很痛很痛”,有多少人能體會?

伸援應超越政治
“我們從來也沒有拒絕國陣或馬華的幫忙。”

趙麗蘭認為,明福事件應該是超越政治的,不應該說因為民聯支持,國陣就反對。

她強調,這從來就不是一個政治課題。“難道民聯支持的事,國陣就不能支持嗎?政黨不是以人民利益為重的嗎?你們可以有不同意見,但是對於正確的事,都應該支持!”

她否認特意與民主行動黨走得較密切。“實情是,當初如果沒有行動黨,誰幫我們?我不覺得行動黨在利用我們。他們在我們需要幫助時,伸出援手。”

麗蘭表示,她曾多次說,如果國陣成員黨辦明福追悼會,他們也會出席,可是對方並沒有舉辦。“我們從來沒有拒絕國陣或馬華的幫忙。”

她披露,事發當初,時任馬華總會長翁詩傑與現任署理總會長廖中萊曾一起到趙家,並表明支持成立皇家調查委員會,可是……

深刻明福手握拳
“不該軟弱的時候,我不會軟弱!”

趙麗蘭一路走來,並不容易,又要忙工作,又要去聽審,身心備受壓力,可是她卻堅強地挺下去,因為她還記得明福死後,她去看他的遺體,明福的雙手緊緊握成拳頭,讓她刻骨銘心。

“我會堅持下去。我還記得哥哥躺在停屍間,他的雙手是緊緊握成拳頭的。”

她回憶,當初去看明福遺體,她很害怕,但是為了找真相,她必須勇敢地去看。“不該軟弱的時候,我不會軟弱!”

承諾會珍惜生命
“我知道自己在做甚麼,我會小心謹慎。”

麗蘭堅持要為哥哥的死找出真相,不過同時卻承諾會珍惜生命。

“有誰不怕死?我不會為了這宗案件而棄生命於不顧。哥哥生前也對我說,身體髮膚受之父母,不得損壞。”她表示,自己還要照顧家人。

而且,她也對自己說,絕不讓母親重複面對失去孩子的惡夢。“我對母親說,我知道自己在做甚麼,我會小心謹慎。”

關懷更需要行動
“走在路上,很多人都會關注我們。”

明福事件發生後,麗蘭等人成為焦點,他們走到哪裡都有人多望幾眼,還有人熱情地上前跟他們打招呼,鼓勵與支持他們。

“無論我去吃東西,陪朋友逛街,或與媽媽到外散心,很多人都會關注我們。熱情的還會走過來打招呼。”

她說,這證明人間有情。只是,她一再強調,僅僅有情是不足夠的,最好能加上行動。

明福離奇墜樓至今已一年多,麗蘭坦承,公眾對案件的關注已漸漸減少。

她說,這是很平常的現象,大馬人已養成善忘的習慣,在開始時總是風風火火,後來就慢慢淡下來。

因此,麗蘭才在追悼會上呼吁公眾要以行動支持他們,而不是只在口頭上表達關注。“你一句關心,我無法得到真相。”

麗蘭的呼吁,有多少人聽進去了呢?

沉重政治逼人來
“一句政治化即把人抹黑,讓我們的前路更難走。”

對於為哥哥求真相一事被貼上政治化標籤,麗蘭表示,政治化是一頂扣在他人頭上沉重的帽子。

當她首次聽到政治化時,就感到擔心,因為這把政治牽涉進去了。“開始時,我會難受,問自己是我做錯了嗎?我不應該接受行動黨的協助嗎?”

在這種顧慮下,當“全民挺明福運動”出現時,她就覺得可以試一下用這個沒有政治背景的平台,以免被人講政治化。

“沒有想到的是,我們還是被套上政治化的帽子。”麗蘭感慨地說。

她指出,這種指責對他們來說是一種人身攻擊。“我們已經很難找到人願意出來幫忙我們,現在終於有人站出來,可是他們卻用一句‘政治化’即把人抹黑,讓我們的前路更難走。”

她說,無法接受馬華一方面對案件不聞不問,另一方面卻指責別人政治化。

工作幸公司體諒
“我已事先講清楚,我要請很多假期。”

明福事件影響趙家很大,麗蘭不諱言,自己的事業多少受到影響。

她說,她無法專心工作,因為時常要請無薪假到驗屍庭聽審。之前,她在稽查公司工作,累積了兩個月的年假,全用在與哥哥案件有關的事情上。

今年,她轉到新公司會計部工作,面試時,她向對方坦白說明。“我事先講清楚,我要去驗屍庭,要請很多假期,如果無法接受的話,就不要聘請我。”幸運的是,公司能諒解她的處境。

在公司裡,有一些同事知道明福事件,但為免她傷心倒也不提;有一些友族同事則會好奇地問起此事,她亦不介懷。

馬有趙明福
台有陳文成

案例相似成借鏡

麗蘭披露,在台灣也有一宗類似明福事件的案子,朋友以此案例鼓勵她堅持下去。她說的是轟動一時的陳文成事件。

陳文成出生於台灣,後來到美國留學,獲得數學博士學位,任教於卡內基美隆大學,頗有名氣,前途無量。在美留學任職期間,他仍關注台灣政治發展,積極參與海外台灣人推動民主相關組織。

1981年5月,離國多年的陳文成重新踏足台灣,帶著妻子和甫滿一歲的兒子返鄉探親,同時參與學術研討。較後,準備返美的他遲遲未獲出境准證。7月2日,陳文成遭警帶走。翌日早上,他被發現陳屍在台大研究圖書館旁的草坪上。

警方表示,陳文成是從高樓墜下,內臟劇烈震破致死,並指他是“畏罪自殺”。不過,這卻引起爭議,因為陳文成有妻兒,前途美好,無自殺動機。

結果,此案至今真相未明。

陳文成案件後來轟動海內外,直接間接影響了台灣的命運。

後記
明福你要護佑妹妹

趙麗蘭,一個笑容甜美、善良純真如鄰家妹妹般的女孩,是甚麼使她變得如此剛毅、堅強、勇敢?相信答案只有一個,“愛”!

只有無私、血濃於水的親情,才能喚起人們內心最深處的真善美。

哥哥明福離奇墜樓亡,麗蘭無法接受這殘酷事實。她把極度的悲憤化作最大的力量,誓付出今生所有心力,也要追查哥哥死因真相。

麗蘭告訴我,她做了一個夢,夢中有她親愛的哥哥,她緊緊擁抱著哥哥不放手……相信明福泉下有知,必會護佑妹妹。

祝福你,麗蘭!

光明日報‧2010.11.1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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